第 83 章（2/2）

“我们安全了。”以法怀里的孩童小声说道。

以法神情复杂地看着那温暖的萨诺神力，胸口的灼伤再次开始疼痛。

他的教士袍早已被烟灰与污迹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逃亡中的树枝与灌木将它们撕扯变形。没有人会再认为他是一位教士。他如今，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流民而已，是造成人们如今情况的罪魁祸首。

后来的日子，以法就和这些流民在小圣坛周围的停驻地里居住。流民们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这是他们曾经经历过的。

在他们的家园被毁之后，这些雇佣不起教士的人们就是这样，一路祈祷着不要遇到流窜的深渊恶魔，一路寻找着商队与教廷设立在途中的停驻地。

但现在他们中没有一个了解周围情况的，也就不敢去寻找周围是否还有别的停驻地。

没有教士庇护的普通人，每一次离开停驻地都要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他们只能尽力活下去，然后期盼着接下来会有路过的商队带着他们到一个有教堂庇护的城镇。

但停驻地内并没有补给，流民们只好在白天时冒险出去寻找食物。那很艰难，时常会有人再也无法回来。

不远处传来女子低低地抽泣，在几日前那个逃出生天的夜晚，她幸运地没有和自己的兄弟失散。但在这一次外出寻找食物的时候，他被一个深渊恶魔拖走了。

“别哭。”孩童清脆的声音在以法耳边响起。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眼中已经滑下泪来。

“这很常见的，别难过了。”孩童伸手抹去他的眼泪。

这很常见的，这是他的罪。

可以法已经失去了萨诺神力。

失去了萨诺神力的以法，作为普通人的以法，还能够做什么呢？

他可以去寻找食物，可以去寻找草药，可以帮助那些体力不支的人……

以法成为了停驻地里有名的好人。

可“好人”有时候并不意味着一个好词。

所有人在遇到困难时，都会前来寻找以法，而他从不拒绝。

哪怕是有人向他要求食物。

“你把东西都给了别人，自己怎么办呢？”有真心感激他的人这样劝说道，“就算你想帮助别人，你带着的那个孩子怎么办？”

以法只是默默地摇头：“我可以再努力一点。”他配不上这样的感激。

以法开始在外面停留得越来越久，起初他只是拖延到黄昏，后来就拖延到了月亮初生之时，再后来，他开始在外面逗留到深夜。

他走的地方比谁都远，他带回来的东西比谁都多，而暗夜中从没有深渊恶魔找上过他。

人们开始称他是受萨诺眷顾的人，可他只是一个被萨诺厌弃的人。

人们在停驻地里的日子逐渐安稳下来，可他们却一直没能等来路过的商队。

他们不知道，在光明之城被攻破后，各地的深渊恶魔都开始了暴动，各个城市已经自顾不暇。

但小圣坛的庇护力量是需要教士梳理引导的，如果长时间没有教士们的维护，这力量只会在深渊恶魔的消耗下越来越弱。

小圣坛所庇护的停驻地面积正在逐步缩小，恐惧与不安再一次在人们之间传播。

以法曾试图梳理小圣坛中的萨诺神力，可这些他曾经熟悉不已的力量对他毫无反应，他的体内仍然空空如也。他是不可饶恕的罪人，他将深渊恶魔带到这片大地，所有的战争与苦痛都是他的罪孽。

洞察一切的萨诺啊，又如何会将他的眷顾落在这样一个罪人身上？

可其他人是无辜的啊！

仁慈悲悯的萨诺，以法并不祈求宽恕，以法请求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那些人，是无辜的啊……

没过多久更糟糕的事情就发生了，躁动的深渊恶魔发现了这里残存的人类，它们开始聚集。

这些聚集过来的深渊恶魔都只是最低等的那一种，它们的数量甚至不足以围住整个小圣坛。

以法能够辨认出它们当中的每一个类别，了解每一个的能力，他曾亲眼见证过它们是如何被召唤出来的，亲自研究过他们的形态能力。

它们曾经只是以法挥手就能解决的家伙，但如今他只能看着它们把小圣坛的庇护力量越逼越小，看着人们缩在庇护范围内绝望。

“我们会死吗？”孩童紧紧攥着他的手发抖。

以法无法回答。

惊恐的人们紧紧包围着小圣坛，他们一边恐惧地哭泣，一边绝望地祈祷。

萨诺啊，求您救救我们！

萨诺的神迹没有降临，庇护着人们的神力如同薄脆的玻璃破碎成片片荧光。

人们被迫再一次抛下所有，惊慌地试图从深渊恶魔的空隙中逃亡。

以法拉着孩童混在人群里奔逃，但紧接着那只细瘦的手就从他手中滑落了。

那个孩子被绊倒了，望向他的眼睛里满是祈求与绝望。深渊恶魔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为这送上门来的口粮直扑而来。

以法脱离了人群，他用力拉起孩童，转身面向深渊恶魔。

“快跑。”

他看向深渊恶魔那张残忍扭曲的脸。

萨诺啊，这些都是我的罪过，就请您不要让这罪过降临到别人身上吧。

以法闭上了眼睛，内心深处默念起刻在骨血里的牺牲祷词。

萨诺的神光从他身上亮起，扑向人们的深渊恶魔被灼烧成灰烬，得救人们惊讶地停下脚步，看向这神明降下的神迹。

在这浩大的光明里，以法跪在地上失声痛哭。